媒體亂象是誰的責任?有解決之道嗎?

        多數人喜歡「媒體亂象是閱聽者與媒體的共同責任」這樣的說法,這些人暫時忽略兩者的責任分配,認為將此現象歸咎於這兩者是絕對正確的。然而,我認為媒體亂象這個問題應該以不同角度依序切入:第一,如何判斷責任歸屬;第二,價值判斷;第三,從演化角度分析解決之道。

因果關係並非責任歸屬

        我們通常同意媒體亂象的原因是閱聽者,這是因為是閱聽者在選擇其所要接受的媒體。我們的判斷方式是:我們可以透過改變閱聽者(的喜好),進而改善或強化媒體亂象;若是改變媒體而不改變閱聽者,則終究會回到媒體亂象。但儘管因果關係是如此容易確立,卻不能由此推論責任歸屬。

        若一件事是某人所造成的,是否就是他的責任?絕對不一定。一個闖紅燈的機車騎士,受到遵守交通規則的駕駛衝撞。部分的人傾向認為衝撞的車為「原因」,因為是他撞的,而機車騎士是被撞;然而若加入了理性判斷,我們會把責任歸咎於闖紅燈的騎士,並因此改口為「騎士是肇事原因」、「駕駛只是純粹物理撞擊事件的原因」。由此可見,原因來源並不可以直接推論到責任歸屬。

責任歸屬的判斷條件

        若要確認媒體亂象的責任歸屬,必須先建立一個好的責任歸屬判斷條件。從上例可以發現,我們並不以原因來源區分責任,而是以「價值判斷」來確認,也就是「是非對錯」:機車騎士違規在先,因此他必須承擔他自己受衝撞的責任。

        或許有些人不滿意這樣的看法,認為責任雖主要是機車騎士,但駕駛者亦有其責任。故在此我希望能明確的定義:責任最大者就是責任歸屬。否則依此看法,任何人對於任何事都會有責任,只是程度上的差別,而我們在意的通常只是責任最大者,而非所有人的責任之程度分布。

究竟是誰錯了?

        確立了判斷基礎後,根據價值判斷,我們可以發現媒體亂象根本無法歸屬責任,而這並非判斷條件不好,而是媒體與閱聽者「根本就沒有錯」。對錯判斷在這裡並非我們常見的倫理判斷,而是「合理與否」的判斷。

        媒體沒有錯,因為市場篩選的緣故必須為收視率而生存,媒體業者本是營利事業而非慈善機構,首要目標理當為利益最大化。若今天有公益組織的媒體,產生相同的亂象,我們會毫無疑問的認為是他們的責任。而閱聽者亦沒有錯,人的喜好是有個人差異的,而這些喜好只要非病態絕無對錯之分,喜好腥羶色的報導絕不足以構成「錯的喜好」,事實上,這可能就存在你我的本性之中,而天擇結果亦是絕無對錯之分的,因此責任歸屬也不會在閱聽者身上。

        至於其他受判斷者,如政府,某些人會因為沒有立法控管而認為責任在於政府的政策制定上。這些批評看似合理,但卻未考慮現實因素,我們無法明確定義何種報導不該出現、何種可以,並以法規強制限制。若有人可以提出這樣的一個判斷標準,政府沒有制定政策便是不合理的。但目前為止,反而是制定了一個不合宜的政策會是更不合理的,因此政府也沒有錯,沒有任何人對媒體亂象有責任。

        而這意思是指,我們無法判斷責任「最大」者,但實際責任存在閱聽者、媒體與政府間,只是我們無法判斷何者責任最大,因此也無法做出責任歸屬。

媒體的演化與解決之道

        若要改善此現象,我們可以提出許多辦法,但實際可行的卻少之又少,當然,若有容易可行的方法,我們早就這麼做了。有許多我們一般會想到的方法,如:改善媒體素質。此方法提倡者認為媒體該由內而外進行整頓,改善其報導內容,並會在閱聽者間得到回饋,大家會以行動支持之。姑且不論是否有辦法令媒體「良心發現」自行整頓,若真有媒體這麼做了,閱聽者的回應到底會是如何?我們以價值判斷認為「閱聽者應該會支持」,但實際上不會。

        我們可以視媒體改變的過程如同演化過程,演化的改變無論是漸進、微小的或巨大、有斷層的,皆會在環境中淘汰不適合的改變,而媒體的報導必定是變動的,我們可以合理假設媒體曾嘗試或無意間改變,然而不穩定的策略已經遭到淘汰,換句話說,現在的報導策略為最符合環境的策略,也就是媒體亂象其實是最好的策略。因此媒體自行整頓是可能的,但為不適合環境的、不穩定的策略,根據麥柯阿瑟(R. H. MacArthur)的演化穩定策略(ESS, evolutionary stable strategy),不穩定的策略必遭到淘汰。而我們也可以合理推測,那些不改變報導方式的媒體已經遭到淘汰或被迫改變。

「媒體素養教育」可行嗎?

        而另一個常被大眾所提出的策略是看似較可行的,也就是「媒體素養教育」。從相同觀點,我們可以合理推測現今的媒體策略已經穩定,但這是在環境不變的前提下,當環境改變,最適策略可能會因此改變。因此許多人認為應該改變的是閱聽者的胃口,也就是改變「媒體演化所處的環境」。此方法是邏輯上可行且合理的,然而問題出在要改變閱聽者的胃口並不如在實際的自然界中放把森林大火一般容易。閱聽者的胃口是自幼時所塑造,多數人的胃口在定型後已經難以改變,儘管可以做表面上的轉換(在有第三者時,我們可以假裝看很有深度的新聞以提高自身形象);但在獨處時多數人仍然會想看自己原本想看的新聞。因此,要改變閱聽者的偏好最好方式是從教育著手,使有新偏好的閱聽者之整體比例逐漸提高。

        此方式是最有可能實行的方法,然而若我們以經濟收益的角度看待這樣的教育變化,會發現其效益非常低。若我們施以倫理教育,其所得的報酬有穩定社會的功效,並有附帶促進經濟成長的作用(偷竊減少)。但反觀若我們施行「媒體素養教育:提高國人媒體閱聽之選擇能力。其報酬非常低,多數人會認為這樣是「好的」,但其實無利可圖,無論有無改善,媒體的運作是相同的(改善後新聞成本反而會變高),而報酬是或許可以提高閱聽者的資訊擷取品質,但其好處不會直接反應到營利事業(媒體)的收益上。因此改善不可能發生,除非有第三方不為營利投入成本,例如政府不計損失強制進行「媒體素養教育改革」。

如何會有亂象?

        既然媒體亂象是社會演進之下的自然結果,那為何會有這個亂象?換句話說,如果這是自然現象,怎麼能稱之為「亂象」,或我們怎麼會意識到這個問題?

        這是因為演化朝向的方向不一定是人們所喜愛的,如同物種會絕種,但人們希望可以保育牠。演化是不包含善惡、獨立於人意識之外的,因此會有我們不喜歡的現象發生、會有我們無法接受的事情出現,我們或許不能改變媒體亂象,但可以改變自己的想法,我們對媒體演化所處的環境有一絲微薄的影響力,我們可以藉由判斷對錯、拒看報導不實的媒體影響其報導策略,或許投資報酬率小、或許努力可能白費,但這是我們能影響媒體演化的最佳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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